暮冬戀雪

我聲色並茂地解釋道:“掃雪,去屋頂掃雪,掃天線上麵的雪,不然晚上看不了春晚節目了。”老頭子對我的還是一知半解,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做恍然大悟狀:“興許就在三樓的雜物間裡,昨天我去打掃過一次。”我半信半疑地上了三樓。果然就放在雜物間的門後麵,就像找到深埋於地底的寶藏一樣,那種興奮是語言所無法表達的。就這樣一天當中最愜意的時光就是在這裡度過了的。雪落下的聲音當讓細不可聞,可我還是聽了一整天。現在我常常...-

今年冬天,雪下的很早。往往一晝夜的時間整個世界就成了荒涼孤寂的白色原野。我的心裡始終佇立著一座孤島,從未有人登陸和停靠。當然也有人試圖接近但最終都不了了之了。

很多時候我甚至想一個人就那樣躺在草地上,任憑風雪將自己掩埋直至窒息甚至死亡,還想過光著腳丫去海邊拾撿貝殼,在天後宮裡求神祈福,吹吹海風站在白塔旁邊舉目四望,像斷崖邊上的樹一樣孤獨的生長。

可是我腳步笨拙舉止慌亂,站在人群裡麵是那麼的格格不入。一張口滿是彆人的嘲諷和非議,完完全全是個被排斥在這個社會體係以外的邊緣人了。時至今日隻剩下隻言片語,我對人類的恐懼與日俱增。

臨近除夕的時候,準確的說是農曆臘月二十七這一天,我踏上了西行的列車,即將回到闊彆已久的家鄉,心裡百感交集久久不能平息,以至於一晚上在車廂裡都冇有睡個囫圇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黑夜有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夜裡醒來,僅僅有那麼一瞬間,一種空落落的情感在心裡滑落,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那麼無能為力,留不住昨天,抓不住現在,也看不到未來。當看到自己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鏡子裡時,就忍不住淚流滿麵,我雖然年僅二十七歲,但因為滄桑,早已兩鬢斑白。

我成為今天的自己,絕非偶然和幸運,也許是命途多舛,或者說造物弄人,總之不管怎麼說,還是活成了最討厭的樣子。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我緊緊跟隨人們追逐幸福的腳步而馬不停蹄。

乘坐著通往幸福大道的列車,去往每一個遙遠又陌生的城市,在人山人海之中穿梭蠕動,儘儘可能找到一份體麵的工作後,埋頭苦乾於暗無天日的流水線,同樣的事情每天重複千千萬萬遍。到底是一年過了三百六十五,還是一天過了三百六十五次呢,就不得而知了,這完全要取決與你的心境了。

一千個讀者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活著到底是為什麼,在芸芸眾生當中卑微又渺小的我們每一個人心裡都有著自己的答案。我姑且這麼認為,人是為了救贖而活著。即為了救贖彆人更為了救贖自己。很遺憾我並冇有救贖過任何人,這其中也包括了自己。

就像主教大人對手捧燭台的苦行犯說的:”我已經把你的靈魂從痛苦和絕望當中救贖出來了,交給了上帝。

這話說起來實在有些差強人意了,我想就算是得過且過的寒號鳥也會用歌聲唱出生活的美好,而自己呢,隻有忙碌罷了,隻有匆匆罷了。

想象著自己在鞭炮聲和孩子們的簇擁聲中跨進家門。見過家族宗親長輩,一陣噓寒問暖之後,他們肯定會說我瘦了,細細打量之後又會說我胖了。我較之以前並冇有太大的變化,隻是留了些許鬍渣而已,大人們竟然老眼昏花到了這種地步,實在讓人不禁感歎良久,看來他們真的是老了。我也已經不再年輕,儘顯疲憊滄桑的神色。

母親早早地就做了一大桌子飯菜等著,拉著我的手就往裡屋走。我的腳步卻在台階上佇足停留。我的內心從未有過這樣的陌生而又淒冷的感覺。

“回家吃飯啊,快點的。”她無比親切地催促著。

“回家,回誰的家,回我的家嗎!回我自己的家嗎?”我在心裡喃喃自語:“可我極少地在這裡生活,也從來冇有在此處一點點長大過。怎麼能說是家呢,怎麼能說是我的家呢。”

家裡冇有一件我穿過的舊衣服,和使用過的東西。樓上樓下好幾張床我也冇有睡過幾次。過去已經損壞的玩具,冇有畫完的畫,做不下的作業。孩童時期所留下的幻想在這裡,我一次都冇有夢到。

回到查家灣後的第二天就下起了鵝毛大雪,一大早我就為掃帚的去向而煩惱不已,轉念一想準是放在外麵被埋起來了。父親蹲坐在門檻獨自捲了一支菸抽得五迷三道,等過足癮頭之後,又想起還有好些柴火要劈,徑直往柴房走去。經過我旁邊的時候我問他掃帚的事:“您知道放那裡了嗎?”父親有些耳背,會錯了我的意思。

“不用你來,這些活我自己就能乾完,瞧不起我這個老頭子怎麼滴!”

我湊到父親耳朵大聲地又問了一遍。“掃帚?

這回他聽清楚些了,我比比劃劃:“是啊,您想想到底放哪裡了。”

“你要那東西乾什麼?”我聲色並茂地解釋道:“掃雪,去屋頂掃雪,掃天線上麵的雪,不然晚上看不了春晚節目了。”老頭子對我的還是一知半解,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做恍然大悟狀:“興許就在三樓的雜物間裡,昨天我去打掃過一次。”我半信半疑地上了三樓。果然就放在雜物間的門後麵,就像找到深埋於地底的寶藏一樣,那種興奮是語言所無法表達的。

就這樣一天當中最愜意的時光就是在這裡度過了的。雪落下的聲音當讓細不可聞,可我還是聽了一整天。

現在我常常一個人晚上去外麵喝酒,記得去的最多的一家是在東江大橋頭斜對麵公園那邊叫晉源居的小酒館,酒香香醇濃烈飄出幾裡外,這樣說毫不為過,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下酒菜也很是地道。店麵裝修的古色古香規模看起來並不大,隻有十幾張桌子,而且大部分的都擺在橋邊上。人群中有劃拳擲色子還有賭牌的,好不熱鬨。我是一個喜歡熱鬨的人,同樣也是一個耐得住孤獨和寂寞的人。

在這裡一來二去,我和老闆娘漸漸熟悉了起來,聽她說話口音也是家鄉本地人,頓時倍感親切起來,閒暇之餘我們兩個人像多年未見的朋友一樣噓寒問暖東拉西扯說一些有的冇的。有一次,老闆娘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做寧林生的人,又指了指牆上掛的一張老照片說:“那時候的他和現在的你,動作神態簡直一模一樣。”

“是嗎?我瞟了一眼牆上的照片並冇有什麼印象。”我悶了一口酒,隨便敷衍了幾句。

畢竟出事的那個時候,他才隻有十七歲,還是個孩子啊,誰能想到一條年輕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冇了。”

“真是個可憐的糊塗蟲。”我抿一口酒不屑一顧地說道。淩晨的街道已經冷冷清清,基本看不到幾個行人了,昏黃的路燈光下閃閃爍爍,時不時有幾隻飛蟲來回打轉。打烊後我從酒館出來,被外麵的冷風一吹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走起路來不知道東來西北。一回到家,我連衣服都顧不得脫,躺床上倒頭就呼呼大睡,隻睡到昏天黑地。

一陣緩慢又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從睡夢中叫醒。打開門一看是多日不見的羅雲生,我趕忙將他讓進屋裡,端茶倒水一通忙活。家裡雜亂不堪除了我以外都不會有人收拾,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塞得滿滿噹噹,顯得特彆擁擠根本冇有能讓人落腳的地方,毫不誇張的說連轉身都十分困難。我收拾了床邊上厚厚一摞的書籍,騰出地方讓羅雲生坐下。羅雲生一邊抱怨我邋遢不講衛生,又一邊幫我整理書架收拾屋子,偶然間他翻到了夾在筆記本當中的一張泛黃的照片,這張合影背麵還有拍照的時間和裡麵每個人的名字。

我聞訊趕來從羅雲生手中接過照片,擦了擦上麵厚厚的一層灰,一個站在角落笑容滿麵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竟然和我在小酒館牆上照片看到的人一模一樣,頓時一種深深的罪惡感將我團團包圍,無法呼吸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的名字——寧林生,像尖刀利刃一樣,刺穿我的胸膛。

“看起來你的臉色很差,要不出去走走透透氣?”羅雲生關心道。我擺了擺手苦笑道:“我還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冇事的不要擔心。”“冬天很快就要過去,溫暖的春天很快就要到了,待到花開的時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每天早上醒來一種莫名的傷感油然而生,止不住的淚珠像珠玉般散落一地,我試著用記憶的長線把它們串聯在一起,可是視線越來越模糊,那些恒久彌足珍貴的東西依舊無法辨彆。我以為陳年往事最終會被時間殺死,然而它又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爬上你的心頭,湧上你的心間。在我十七歲那年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不可捉摸。

-經冷冷清清,基本看不到幾個行人了,昏黃的路燈光下閃閃爍爍,時不時有幾隻飛蟲來回打轉。打烊後我從酒館出來,被外麵的冷風一吹整個人都是暈暈乎乎的,走起路來不知道東來西北。一回到家,我連衣服都顧不得脫,躺床上倒頭就呼呼大睡,隻睡到昏天黑地。一陣緩慢又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從睡夢中叫醒。打開門一看是多日不見的羅雲生,我趕忙將他讓進屋裡,端茶倒水一通忙活。家裡雜亂不堪除了我以外都不會有人收拾,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